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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源工艺与王泽林》——严峻考验(二)下

1991年,名为“物资大世界”的大市场终于竣工。地点位于遵化市城南3公里处。“物资大世界”的牌匾由国家领导人薄一波题词,开业庆典场面隆重热烈,领导讲话“气壮山河”,十分鼓舞人心。但是正如王泽林预见的那样,这种不从实际出发,决策缺乏科学依据,主观上一厢情愿的政府行为,必然带来失误。几年后大市场终因无人光顾、门可罗雀而彻底垮台,留下一座灰头土脸的建筑,掩映在一片肆意疯长的荒草之中。当地群众编出顺口溜讥讽:“物资世界没物资,浪费土地谁人知。"

几年后,王泽林被集资的20万元终于被退还。

1994年,中央在全国推广邯郸钢铁总厂节能降耗经验。这个1990年连续亏损5个月的企业,1991年全面引入市场机制,推行“模拟市场核算,实行成本否决”的新经营模式,成为红遍全国的邯钢经验。遵化市也积极考虑树立自己的标杆。这一年,康各庄的村办木器厂业绩突出,出口创汇效益可观,一时成为各方关注的焦点。市委、市政府有关领导只要一开会,张口闭口都要表扬康各庄木器厂。他们琢磨着如果把出口创汇的村办木器厂收归国有,那么这家木器厂就可以成为像邯钢那样的政府培育的响当当典型。如此一来,遵化市就有了政府培育的地方经济样板。于是一段时间里,领导们的眼睛牢牢盯住了这家村办企业,希望把它纳入市委、市政府领导的物资局下属企业。

1994年9月的一天,毛贵春带着美好的蓝图再次光临康各庄木器厂。王泽林在厂子大门口迎接。一见面,毛贵春一句不提曾经的“物资大世界”事情,大步上前猛劲儿一拍王泽林的肩膀,乐呵呵地说:“你的大好事这回真来了!你的老婆孩子后顾之忧解决了,你的户口可以转成非农业!”王泽林吓了一跳,半开玩笑说:“啥好事能轮上咱庄户人呢!”

毛贵春摆摆手,一屁股坐在王泽林的椅子上,迫不及待地说:“咱们谈正经事,市里考虑把你的企业划归政府管理,属于市物资局所属企业,可以给你全家办农转非,还给你本人配部小轿车,全家过上城里人的日子,都吃城里的商品粮,你孩子的后顾之忧也没有了,今后也不用种田了,这可忒好了!”

他的心往下一沉,皱了皱眉头道:“我有领导吗?”“有啊,物资局呗!有啥奇怪的!”毛贵春回答。

“那将是我婆婆!”他一字一顿地回应道。

“这话咋说呢!上面还有市政府的领导呢!”毛贵春有些光火。“那是我奶奶!”他又不冷不热地冒出一句。

“你太荒唐了,你真不知道自己有多轻多重!”毛贵春更来气了。

他忙笑着解释说:“我是个没出息的人,放羊出身,自由散漫!您大人不计小人过,您千万不要记恨我!”

他又告诉毛贵春:“我如果成了城里人,厂子的工人们呢?干活儿出力都是靠他们。我这样特殊,还能让人信服吗?我不能给自己留骂名。要同大家伙儿一起,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毛贵春一跺脚转身就走。他望着毛贵春远去的背影摇摇头,心想:每个人看问题的角度不同,如果换位思考,他又能做出怎样的选择呢?

王泽林洞察到毛贵春给他个人好处的真实意图,立刻紧急召集7名股东开会。他对大家开诚布公地讲道:“上边派人来了好多次,让我把厂子交出去,去城里享清福,我没有答应!不知道你们是否同意我的做法?如果有啥想法只管说出来,我想听听你们的意见。”

股东们被他这番话吓了一跳,大眼瞪小眼片刻,几乎异口同声地嚷道:“那咋行呢?不中!”

有人急切地说:“你可不能走,我们就指望你呢!”

“对对,我们就是这个意思!”人们说话的同时,眼神期待地盯着他。

王泽林顿时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摆摆手,稳定一下情绪,充满深情地说:“我可不能丢下大家不管。常言说:‘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厂子的发展正在节骨眼上,交给不熟悉业务的人来指挥,只会搞垮厂子。为了厂子的前途和大家的利益,我也要留下来。一个人不能只看到眼前,想当初我们确立的志向多么远大:提高文化品位,传承中华民族传统文化,做中国最好的明清家具,要把事业世代传承下去。口号也喊了,话也说了,事儿也正在努力做!可我现在把厂子交出去,全家人跑到城里享受清闲自在,就会断送我们辛辛苦苦创业的成果,传承红木明清家具的理想就成为空想了!”

这番推心置腹的话语,让在场的每个人激动地站起来,一致认为不能把厂子交出去,希望他带领大家继续努力创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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