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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源工艺与王泽林》——求学之路(三)

王泽林学习刻苦,每天放学回到家,就匆匆吃饭,然后静静地在煤油灯下写作业。母亲则坐在一旁耐心地看着他工工整整写字。
当时的生活很节俭。20世纪50年代初,国家建设刚刚起步,实行计划经济,买布要凭布票,布匹珍贵,城乡居民每人一年分配一丈二尺五的布票。当时在遵化县农村,庄户人对穿衣不太讲究,也舍不得穿,难得一见身穿完整布料衣服的人。王家的子女也不例外,衣服也都打着补丁,而且洗得干干净净。母亲用一双巧手把子女的衣服补丁缝得针脚密匝匝,而且用颜色相近的布料,如果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是件有补丁的衣服。母亲的关心是那么细致周到。他有一双十分喜爱的套袖,这是母亲为他精心缝制的多用途套袖。清晨,母亲很早起来,到灶台点燃柴火,做完早饭,又开始为他准备上学要带的午饭。她把玉米面在铁锅里炒过,炒熟的玉米面被装入每只套袖筒里,两头扎紧,用绳子把两个套袖口袋系在一起,搭在他肩上,然后帮他把书包挎上。临走前,母亲轻轻抚平他支楞起来的衣服领子,掸掉他裤子上的泥土,叮嘱说:“听话孩子,别淘气,放学早点儿回家。”他挥手与母亲告别,匆匆赶往学校上课。到了中午,他把套袖口袋放在学校的锅炉房里的锅炉上面。工夫不大,蒸出来的玉米面变成一个黄黄的大窝头。他把窝头掰成小块儿,加点儿葱和盐,就着白开水大口地吃起来,这成了他每天几乎不重样的中午饭。窝头,有时令他难以下咽,可是一想到母亲操劳的身影,他又忍住了,闭着眼睛把窝头咽进肚子。中午饭吃过了,他还要把套袖洗得干干净净,方便第二天早晨让母亲继续给他装玉米面。母亲无私的爱给予他强大的精神动力,他下定决心在学业上争口气,不辜负母亲的期望。多年以后,一想起当年读书的情景,他不禁唏嘘感叹:“如此困顿艰难的家庭条件,性格坚强的母亲依然能够尽其所能,想法让孩子吃饱肚子,衣着体面,全身心投入到功课上——母亲多么了不起啊!”他认为母亲给予自己的爱,他今生今世也难以报答。1958 年春天,新店子六区建起了第一所重点中学。他学习成绩优异,顺利考上新店子六区的这所重点中学。能考上重点中学的人不多,这在当地可是一件了不起的事情。父亲王百禄,又一次为儿子感到骄傲和自豪。王泽林更是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和喜悦。学校开学第一天,他怀揣着录取通知书,兴冲冲赶到六区第一中学。新生报到的地点在校园里一个挂着“住到办”牌子的办公室。他打听到住到办,心情忐忑地上前轻轻敲门,还不忘记喊一声:“报告!”“进来吧!”屋里一个声音回答。他推门进去,里面的四个陌生面孔盯住他,他将手中的录取通知书递给一个戴黑框眼镜的人。看到他的名字,那人用怀疑的眼光上下打量着他,冷冷地说:“你叫王泽林?”他感到大脑一片空白,怀疑自己听错了,又问了一句:“老师是说我吗?”“对,我们学校不培养富农子弟!”对方话语显得不耐烦。他一着急,头上的汗都冒出来了。他的大脑在急速旋转思索着:“这是为什么?错究竟在哪里?”他大声反驳道:“老师我没有做错事,凭啥不能上学?”戴黑框眼镜的老师尴尬地扶了扶眼镜,嗓子眼被堵住似地干咳两声,再无言语。另外三个老师仿佛没听见似地谈论着别的话题。他们根本不屑于回答一个学生的质问,更何况是一个富农子弟。如果按照时代背景推断当时的语境,他们或许认为,学校是培养无产阶级社会主义接班人的地方,岂能成为地主富农子弟求学的阵地?必须把好入学这个门槛。这样看来,富农子弟王泽林的学业前途当然无足轻重。那天清晨他满怀憧憬地跑着去学校,一转眼却悒悒而返,两腿如灌了铅,心情沮丧到了极点。他是多么热爱求知,多么渴望成为一名老师心目中出类拔萃的好学生啊!父母希望他通过读书,考上让别人羡慕的重点中学,将来能有个美好前途。可是学校为啥对他这样不公平?难道家庭出身不好就是错误吗?富农子弟就不能上重点中学读书吗?他感到天空大地都是灰暗的色调。这个春天,让他感受到一种透骨的寒气。对他遭遇的求学挫折,王百禄什么话也没有说,只是心情沉重地叹了口气,忧郁的眼睛茫然地望着窗外的天空。母亲把他拉到炕边,用手轻轻抚摸着他的头,默默无语。更多的问题还在后面,生产队规定:庄里社员子女不上学,就要参加修水库大会战。父母不同意让他去修水库,对于一个正在求学的孩子来讲,去修水库等于荒废了学业。父母还是希望他能继续上学,尽可能多学点儿有用的东西,求学对于自己的孩子来说,那是唯一出路。他们反复思量,重点中学去不成,哪怕有所普通中学能接纳孩子也行。于是父亲王百禄四处奔波找学校。半个月过去了,终于打听到有一所公社办的东寺中学可以接纳王泽林上学,赶紧找到学校报了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