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木工委副主任单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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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源工艺与王泽林》——童年记事（四）<下>
王泽林认为，对自己人生很有影响的是母亲。母亲的相貌端庄，有一双大而敏感的眼睛，是当地出了名的美人。母亲的性格是善良而隐忍的，她的心肠软，对人对事能通融体谅。在大宅院的家里有张梳妆台，母亲每天清晨都要在梳妆台的镜子前细致地梳洗打扮。她的头发又黑又浓密，长长的头发披散到腰际，她修长的手指把头发拢起盘成一个髻，然后用一个玉簪子串起来。母亲扑闪着灵动的大眼睛，微笑着在镜前仔细端详自己，然后哼着歌快乐地开始忙活家务。母亲的针线活儿在村庄里是有名的。她擅长苏绣，那是自小做大家闺秀学得的技艺，能自己设计传统图案，在绷框的布上可以用几十种针法绣出戏水的鸳鸯、盛开的牡丹、芦苇中的翠鸟，还有双面绣的金鱼。各种花鸟鱼虫栩栩如生、情趣盎然。
母亲除了能编织苏绣外，还学得一手扎染的本领。她会扎染各种各样的美丽图案。如传统题材的喜鹊登枝、雨过天晴、富贵牡丹等，在她的手里都有模有样、纤巧精致。扎染的原料是一种被庄稼人叫作“靛”的植物，其学名是“蓼蓝”。它是一种染料，形状类似中国西北的青稞植物，多生长在河边沼泽中，大约70厘米高，枝干一节节像竹竿，叶子厚而圆，远看如茶盅。“靛”的养活不易，母亲能够把别人培育不好的“靛”养活。春天到了，母亲一畦一畦地种植“靛”，到了5月末或6月初，母亲把成捆的“靛” 放进大缸里。半个月后，“靛”腐烂了，她捞出腐枝，过滤掉杂质，沉淀后放在炕上加温。经过几天的培养，再看缸里，水有了色彩，母亲说：“水‘活’起来了。”这意味着“靛”在染缸里有了生命。据说，有经验的人一看你浸过染缸的手，就知道水中的“靛”是否成活。若用缸里成活“靛”的水染布，布的颜色不仅鲜艳，而且永不褪色。母亲一双纤巧的手染出的布，有天蓝、浅蓝和灰色等几种颜色，她在这些颜色的布料上尽情展现她丰富的想象力和创造力。她擅长表现自己的技能，引得庄里的姐妹们都来跟她学艺。在未来的岁月里，王泽林时常深情地给别人讲述母亲与“靛”的故事，念着母亲的聪慧与灵巧。2007年，与龙源公司做红木家具生意的日本商人玲木曾满怀好奇地问他可否找到“靛”这种植物？可否与贵公司合作开发扎染产品？但王泽林对此不置可否。岁月已经遥远，他也说不清楚今天是否还有“靛”存在，如果消失了，那是生态环境恶化，还是别的原因。总之，如今的康各庄已经难觅“靛”的踪影、更没有人了解母亲曾经的扎染技艺。前文说过母亲厨艺好，同时制作面点她也很拿手，这是从天津娘家带过来的好手艺。乡里乡亲都知道她制做的火烧、锅贴好吃。那滋味尝过了，再也忘不掉。不仅如此，在每年春天的光景里，她还会自己动手制作酱豆腐、臭豆腐和松花蛋等特色传统小吃，这些本领让庄里人很是羡慕，她不吝惜自己的手艺，只要庄里姐妹们想学，她都热心地传授技能。母亲烙的锅贴，王泽林记忆犹新。屋外的阳光勾勒出母亲美丽的身影，灵巧的双手在精心挑选爬豆和红小豆，她端来一盆清水把碎皮儿漂出，两样豆子放在锅里煮成豆粥，加入冷水洗，过笸箩，成糊状，控干水，然后加白糖、红糖分别制成白豆沙与红豆沙。豆沙、黄米、小米面、白糖和在一起包成一个个小面团，放在热锅上烙，香气不断弥漫在屋子里，馋得他直往肚里咽口水。他爱吃母亲烙的锅贴，每次吃得很多。他感到锅贴是天底下最好吃的点心，比商铺的点心好吃不知多少倍。他在幼小的年纪常为母亲能做如此好的锅贴而自豪。聪明贤惠的母亲也有内心脆弱的时候，有一件事令王泽林终身难忘。在他童年时期，一个暗黑的冬天的夜晚，外面天气冷，父亲、奶奶和哥哥已经入睡了，他躺在炕上，并没有睡踏实。寒风在屋外咆哮，昏黄的煤油灯下，母亲在为他补一双布袜子。一会儿，他听到母亲轻轻地啜泣起来。他既害怕又紧张，赶忙起身上前安慰母亲，母亲却轻轻地拍他，让他赶紧睡觉。他平时最喜欢听母亲讲古代故事，《孟母择邻》《孔融让梨》的故事给他留下深刻印象。今天怎么了？他问母亲为什么哭呢？母亲放下手中的针线，两眼噙着泪，凝望着他，话语哽咽地说：“小孩子不懂不要问了，等你长大了就会懂的。可今天你要记住，人活一口气，怀麝香自来。你要长刚立志，将来成为一个有本领的人。对别人要容忍谦让，不要与人计较是非！”母亲当然不会把遭受的生活苦痛向他诉说，在今天看来，这是一种怎样的隐忍与无奈呢！他一边用手轻轻为母亲拭去眼泪，一边安慰她：“您别哭了，我一定听话！”他记起有一天，庄里一个喝酒喝多的农会干部闯进家指点着父母说：“我警告你们，富农要老老实实改造，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不允许乱说乱动！“王百禄吓得连连点头：“老实改造，好好改造！”年幼的他心灵越发沉重起来，母亲的难过一定是为“改造”这件事情发愁。他不明白啥是“改造”，但是他感觉到庄里的人们开始看不起他的家庭，自己似乎是低人一等，但是母亲所讲“怀麝香自来，人要长刚立志”的教诲他记得，他的内心又坚强起来。暗夜里母亲无助的眼泪，给他留下了不可磨灭的记忆。在以后的成长岁月中，他渐渐明白：母亲当时在为无望的家庭生活发愁，为孩子的未来担忧。家里见世面，有出息的人物是大哥王泽民。1946年大哥从河北宣化的华北军校毕业，接着随解放大军南下攻打南昌，后来当上了解放南昌市军队接管部门的小组长。大哥远在他乡，自己有出息，可并没有给遵化康各庄王家的大家庭带来好运气。1952年，王泽林记事了。大家庭里除了出嫁的姐姐和在外工作的大哥，还剩下奶奶、父母、二哥、二嫂和侄子加上他本人，一共七口人在一起生活。
